一个人的地老天荒②
于是几团纸同时砸向邵飞。
“阿飞!快快食用‘强锅那北’!”
下课期间女生纷纷掏出乳液粉扑唇彩。
邵飞走到管心爱桌前。“你不涂墙吗?”他指着那些当户理红妆的同窗。
“一早就竣工了。”管心爱笑眯眯地回答,“同学们都很关心你。”她指“强锅那北”。
邵飞摸摸鼻子。他有一张很清朗的面孔,笑起来露出两只酒窝。
“你的隐形眼睛是紫色的。”他说。
管心爱点点头,“黑发紫瞳。《圣传》里的孔雀是这样的吗?”
“孔雀是男人。”邵飞嘲笑她。
管心爱笑了,“妖精也是分雌雄的。”
邵飞很惊讶地望着她,“哦?你这么想做妖精?我以为女生都想当仙女的。”
“仙女都要思凡。”
中午和温温坐在大排档吃牡蛎煎的时候,管心爱看见邵飞从马路那边走了过来。
他远远地招手,几步跑到她们跟前。
温温紧紧护着自己的一盘海鲜炒饭,“我是不会分你吃的!”
邵飞笑,挥手叫了一份蛤蜊汤。“你们吃饭不喝汤?”
温温不客气地挥舞汤匙。“当然不是。就等你过来点,好叫你结账。”
邵飞转向管心爱。“你会到哪里工作?”
温温咬着筷子,“你这么关心,你想追她吗?”
邵飞理直气壮。“有什么不可以?”
管心爱拍拍温温的手,“听他胡说。我还没开始找,你呢?”
“我在做翻译。一个公司有日本的客户。”他很自豪。
温温狐疑地望着他,“小爱,他的听力和口语没什么问题吧?不要害了人家公司,这年头人家开公司也不容易呀。”
邵飞郁闷,“不要这样贬低人好不好,我的日语还是很过得去的!”
管心爱点点头,“还好啦。你家公司做什么的?”
“我们做藤丝工艺品。”邵飞翻出一只拇指大小的藤丝鸟巢,“这个送给你。”
“哗!好漂亮!为什么我没有?”温温大叫起来。
“小鸟嫌你吵。”邵飞不无讽刺地说。
“阿飞在追求你吗?”温温在回去的路上问管心爱。
管心爱把藤丝鸟巢挂在手机上。“没有。但他说我长得很像他的初恋情人。”
“他的初恋情人什么样子?”温温拦着管心爱问,语气迫急。
管心爱停住脚步。“你喜欢邵飞?”她很吃惊。
“不可以的对不对?”温温很郁闷地咬着圆滚滚的手指。
管心爱笑了。“不会。你很可爱。”
“你在安慰我。”
“不。是鼓励。”管心爱拉着她继续往前走,“凡事都要争取的。”
“我要减肥!”温温又对着天空吼。
温温又靠在抱枕上吃薯片。
“小爱,你会一直想念你的初恋情人吗?”
管心爱埋头整理笔记。“你会吗?”
“单恋的算不算?”
“你单恋过谁?”
“有很多啊。喂,我是在问你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
“现在还是?”
“现在还是。”
温温叹口气。“你真坦白。”她转个身,搂着抱枕,“是那个外语很漂亮的江易文吗?”
“是的。”
“他还会想念你吗?”
“不会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他是可以成佛的材料,而我是无可救药的妖精。”
江易文在1994年的那一个暑假住进消夏小区。那天的午后暖风徐徐,管心爱趴在自家阳台的草绿色桌子上画画。
她听到汽车熄火的声音。她用板凳垫着脚,趴在阳台护栏上。
“你是新来的吗?”
刚满12岁的江易文听到云端飘来一个清亮的声音,他抬头,眯着眼睛,看到四楼阳台露出一颗小小的脑 袋。
“是的。”他很大声地喊。
那颗小脑袋点了点,又缩了回去。
江易文穿着洁白笔挺的白色衬衣。那是校服。男生是白衬衣蓝色小西裤,女生是水手领上衣黑色百摺裙。班主任的手亲热地搭在他的肩上,“你来当新的班长。”
江易文坚定地点了点头,非常自信。
但是他的所有自信和尊严在新学校的第一节课就丢得一干二净!
那个留着齐刘海的同桌,很认真地在他洁白的衬衣袖子上画乌龟。
他非常愤怒。
她则望着他,睁大眼睛无辜地笑。
作为好学生,上课是不可以讲话的,所以江易文一直一直隐忍不语。那个女生,穿着一副很好看的小白袜,伸手把他的袖子抚平,开始用水彩笔给乌龟上色。
很鲜艳的绿色。
江易文忍无可忍,用力将胳臂一抽,小白袜“咚”地一声,脑袋敲在课桌上。
“管心爱同学,你怎么了?”老师很奇怪地望着这边。
江易文紧张地望着她。小白袜吃痛地揉着额角。
“我捡橡皮。”她的声音清亮。
江易文的心里突然充满了罪恶感。他很明显地看到小白袜的额头红了一片。
老师转过身在黑板上写字。小白袜继续埋头在他的袖子上作画。
下课铃响。江易文的衬衣袖子上一只憨憨的小乌龟。
他望着小白袜。
她很快乐地说,“送给你的。”